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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考验供应链:互联网公司上海 100 个小时

在中国互联网 O2O 高速发展的几年间,千万名一线分拣、配送人员被聚集在一起。这些群体如城市的毛细血管一样,穿梭于居民的生活之中,成为城市里的无名英雄。互联网大厂则负责组织、管理、调度人,同时也被诟病「支配」着人。甚至在过去五年间,几家大厂在「社区团购」领域投入的惊人的基础设施投资和运营成本曾引发过不小的争议,这些行为曾被质疑「无序扩张」和「滥用资本」。

但不得不承认,在 3 月以来的上海疫情中,这些互联网企业、以及他们的员工承担了重要的角色。抛却此前激烈的市场竞争,当下,他们正一起全力服务于上海上千个社区的两千多万居民。

01

损员

被隔离的员工名单越来越长。

3 月 28 日当天,上海盒马 mini 北洋泾店原有 100 人的编制突然减员至 19 人,这一天,上海以黄浦江为界,分区实行核算筛查:封控区域内,住宅小区实施封闭性管理,许多员工无法到店,人员缺口达 81%。起初,店长陈延山有些发懵:「这店还怎么开?」

补货员一路从后仓小跑,双手环抱着商品进前店,还没摆上货架,就被拿光了。居民的购物以两三个手推车来计量。店里原本有 6 台自助收银机、1 台人工收银机,临时加了 4 台移动 POS 机,才把购物长队消解掉。而线上订单也爆增,平时里三四件商品组成的订单消失,特殊时期,囤货情绪增强:如今一单经常出现 60 多件商品。陈延山粗略计算,拣货、打包、配送等作业量瞬间涨了 4 倍。人手不够是最大的难题:比如果蔬区,以前配置 7 个人,如今只剩 1 个人,从早到晚连轴转。

对于上海这座城来说,这是几十年未遇的危情时刻。据发布会信息,上海日新增感染人数在 3 月 29 日突破 5000 人、4 月 4 日突破万人、4 月 7 日突破 2 万人。截至 4 月 7 日,上海本轮疫情累计感染者已超 13 万人。

「我当时能感受到,大家心里一度有点怕,」陈延山说,货仓本身是密闭的环境,感染风险较大,但他只能要求员工们时刻戴着口罩,与人说话保持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这家门店的 23 人需要服务半径 3 公里范围内的 30 万人——包括四栋高端写字楼,1 座独立公寓,还有成片的老小区。

供给端也成了问题。叮咚买菜、盒马、每日优鲜等生鲜电商普遍采用前置仓模式:即供应商将货品运送至大仓(仓库)实现库存,经货运司机批量运输至前置仓(站点),再由骑手运力分发订单。一家不愿具名的生鲜电商透露,疫情期间,由于供应商到大仓送货需要通行证,符合要求的供应商减少,供应商折损至不到 50%,也没有货运司机愿意跑上海——风险太大,可能需要隔离 14 天。

为保供应,企业只能临时搭建接驳服务站,比如每日优鲜就在嘉兴设立了干线接驳服务区,用以接收来自浙江、广东省的蔬菜。而为弥补因供应商断裂而导致的品类断层,各生鲜 app 紧急上线了团购套餐,「有什么上什么,先满足供应需求再说。」

这段日子以来,上海市民蹲守在 app 前,在开售时间「抢货」,通常,一分钟以内就会显示售罄。

李女士是上海某小区的社区团购团长,她的朋友是盒马的合作方,她向极客公园透露,据了解,某一天,盒马的后台接到了两万多订单,而实际到货不足 2000 单,「运力跟不上,货车的通行证难拿,物资到货缓慢。」

一般来说,大仓的货物会在凌晨时分送达各个前置仓,每天早晨五点,前置仓就开启了一天的工作。在平台备货充足的情况下,每日能够配送到用户手中的订单,主要取决于分拣员与配送员的工作承接量。但封控带来的门店损员使得在保证供应的前提下,人均工作强度大幅增长。

作为前置仓每天开始订单运转的第一步,许敏和分拣伙伴们在每天凌晨 5 点前就开始工作了。

许敏所在的叮咚买菜蔷薇站位于闵行梅陇区域,附近小区基本处于封控状态,居民的购物基本靠线上平台解决。3 月以来,蔷薇站的单量由平日的 1000 多单,持续上涨,最高一天达到了近 4000 单。

暴涨的订单意味着拿货、分拣的工作量随之暴增。平日里,个位数商品组成的订单仅需一两分钟就能分拣完成,而当下所需的分拣时间翻倍,甚至翻三倍——美团一名分拣站长告诉极客公园,骑手曾接到过一张长达 2 米的订单,这意味着光拣货就需要 10 分钟,这笔订单总重超过 140 斤,配送员的脚底都起泡了。美团的中央厨房每日会为配送站的员工配餐,但忙碌的员工根本没时间吃——「大家每天都是一顿泡面解决。」

一天内,许敏要完成 400 多个订单的打包,在不到 500 平方米的前置仓中,几天以来,她每天的微信步数都达到了惊人的 40000 至 50000 步,持续占据朋友圈运动榜的第一名。而她只是行业内上万名分拣员的一个缩影,据极客公园了解,由于配送耗费体力,配送员多由男性担任,而分拣员强调精准高效,多由女性担任,她们来自全国各地,通常一手拿着扫码枪,一手拿着货物单,频繁穿梭于货架间。

近段时间,一线分拣工作人员每天要从凌晨 5 点工作至夜晚 12 点,持续工作接近 19 个小时。美团表示,最长一天里,分拣人员从前一天早餐 7 点一直工作到第二天中午。

在物资端,上海其实尚未经历真正匮乏的高警戒状态,真正的问题是运力骤减和难于调配。但人们的恐慌,高价私单引起的囤积欲,会反过来压迫仓库、站点为数不多的人员,形成一个痛苦的循环。

02

嗅觉、预案与拉锯战

「当时上海疫情还没有爆发,生鲜企业属于保供行业,嗅觉灵敏。」生鲜企业高管方睿对极客公园回忆,在他所在的企业,当骑手发现小区里有「大白(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就会立刻反馈上报。早在 3 月 1 号,骑手就向店主反馈,片区有两到三个社区进行了风控管理,于是该企业成立了上海疫情专项小组。「当时以为是局部的爆发。」订单量上涨,于是企业建立了轮休班的机制,调拨了一些周围资源。

「可后来一发不可收拾。」方睿说,封控社区越来越多,企业开始召集有抗疫保供经验的站长、店长,组成了上海疫情小组群,每天共享信息,协同管理。

信号很早就出现了。叮咚闵行运营负责人姚嵘告诉极客公园,从 3 月上旬到中旬,叮咚在闵行区的 37 个站点每天接到「大量的电话」,都是来自居民,问抢不到菜该怎么办?

站点回复用户的标准答案是:叮咚每天上货的时间是早晨 6 点半和 8 点半,需要在这之前,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加进购物车里。在 3 月中旬,用户的倒计时是五分钟,到 3 月下旬,这个数字压缩到 1 分钟。

人们为抢菜想出了各种办法。在上海业主之间广泛流传的一份抢菜攻略中,除了保证网络畅通,提前加购等常规办法之外,甚至提到可以使用筋膜枪,加速抢菜时点击屏幕的物理速度。

28 日封控的前夜,美团、叮咚等多个平台的骑手告诉极客公园,接到上级的通知,他们连夜赶往公司,住在站点等候调配,公司调来被褥,少部分移到宾馆。很多人至今没回过家,即使他的小区没有封控——「这样做是为了尽量减少损员,以保证上海市民的『菜篮子』供应。」

在叮咚骑手季凯瑞的印象里,睡在站点的第一天冰冷而新奇,但一场热血沸腾的「动员会」之后,接下来的工作状态却一度松弛下来,在最开始,他的工作甚至更清闲了,同事也是,3 月 10 日到 15 日那一周,app 数据显示,站点已无人在跑单。所有人陷入一个茫然无措的状态中。

盒马陈延山回忆,那段时间,「货架上是满的,可我们运不出去,居民走不进来。心里堵得慌。」他更担心,周围的老小区里,很多老人操作手机不熟练,不会使用 APP。

「由于物资少,能够满足的订单少,所以中间有一段时间,人力并没有满载。」另一家生鲜 app 的负责人向极客公园证实了这一现象。

据极客公园了解,根据疫情防控政策,保供企业会涉及到三种通行证的办理:第一,针对货运司机,需要办理干线通行证(明确车牌、司机,一人一车通行);第二种,配送骑手的工作证明(需骑手持有抗原检测,或 24 小时核酸检测报告),如果骑手在路上被关卡拦截,出示证件即可继续跑单。第三类为企业自身的营运证明。店、车、人需三证齐全才能保证供给和运力。

三类证明涉及的发证部门各不相同,而各区政策也不同,沟通成本变高,运营效率也较难提升。

但企业并没有因当下的困难而停摆。多位生鲜 app 高层对极客公园表示,自 3 月起,企业早就以全力保供要求自身,即便运力仍在等待恢复,企业也在其他方面备足人力,为恢复运营做足准备。

在突发事件面前,互联网企业的应变和组织能力起到了不少正面效应。美团买菜组织了一批来自武汉地区的工作人员来到上海。3 月 16 日,第一批分拣人员从武汉到达上海。连夜坐火车赶来支援的李霞就是其中之一,目前她被分配到鹤诸路站点,「武汉疫情爆发的时候,上海把我们武汉当亲人,现在轮到我们来帮助上海亲人了。」

美团、盒马等企业在新冠疫情中已经多次参与保供,具有一定经验,本轮是盒马第三度开启共享用工的紧急措施。疫情下,不少大面积停摆的餐饮企业与互联网生鲜类电商达成了「战时」的互助:丰收日、云海肴和西贝,曾两度与盒马合作。黄诗曼原在大宁久光中心的烧肉达人餐厅担任前场服务员,原商家因为疫情原因暂时停止营业,共享用工期间,她来到盒马(大宁店)上岗,担任拣货员。「餐饮企业的员工对拣货、打包等流程比较熟悉,沟通上更快速。」

大企业多业务并进的结构也为支持一线人员提供了后备保障。据了解,盒马联动飞猪、第三方酒店平台等,为封控区内的一线员工快速协调房间住宿。美团也凭借到店业务的资源积累,快速为超千名员工安排了酒店住宿。(门店员工凭《疫情保供盒马酒店入住政府凭证》、《公函》、48 小时内核酸检测报告证明即可办理入住。)

据极客公园了解,管理层负责协调各区、各仓储之间的资源与运力,负责突发紧急事件的处理,为确保不受封控影响,即便在上海本地有固定住所的员工也会入住酒店。而前置仓站点的配送员、分拣员为了工作方便大多住在站点。

在上海,各大生鲜 app 的前置仓站点和仓库,一到夜晚摆满了睡袋、帐篷、毛毯和被子。狭长的过道铺一层硬纸板和保温袋,盖上衣服就是一张床。凌晨收工后,大家席地而卧小声聊天,很多人已经连续工作 20 多天,「往往前半句说着话,后半句打鼾了。」

03

通行证、层层加码

与全局意识

为了将外省市物资运送至上海,一名货运司机在车上睡了两个礼拜,两周瘦掉 10 斤,接连吃了三十顿泡面——我们从企业内部了解到,根据防控政策,截至 4 月 9 日,货运司机在一些服务区甚至不被允许下车。

一位受访对象展示了自己的朋友圈,他的一个朋友,一名货车司机睡在车上,车停在上海外环闵行路的高架桥上,车龙凝固不动。近几天,短视频平台上也相继出现了各地司机被困高速的视频,一则视频中,沿线市民将矿泉水投掷给高速上的司机。

4 月 10 日,互联网圈内流传着一组聊天记录,一位头部企业的 CEO 在微信群内表示,由于各地政府要求不一,货车司机在运送途中容易被封控,「进去十个货车司机就吃掉十个」,因此,该企业调用了合作伙伴的货车司机。

截止发稿前,各地仍爆出通往入沪方向的货车司机被困途中的消息。一位采访对象向极客公园提供了一份聊天记录,原本供给防疫车辆,免费办理的通行证,在实际场景下,存在倒卖,加价等问题。他观察到,即使不承担防疫任务的车辆,也持有通行证,随意出入,前往仍然营业的线下门店购买物资。多个小区的业主向极客公园交叉验证这一情况的存在。

通行证的措施一周后才平稳下来,上述高管记得,一开始,某些区域必须持通行证才能通行,但另一些区域只需要保供企业的工作证就可以了,到 3 月下旬,各区域规则才渐渐合流。第一时间「政策都是模糊的」。

菜鸟公关总监陈良军告诉极客公园,在当前高强度运输情况下,货车司机的强度压力大,「因为管控,有的地方取物资衔接没有那么顺畅,(因为货车司机和其他人员不能直接接触)也会遇到没有人手装车,送到也不能快速卸货的情况。包括生活上,一直跑在路上,要吃上热饭也不是很容易。但是大家都很有责任心,顶着体力消耗和情绪压力,交下去的任务肯定会想法送到。」

「许多人会抱怨各区的政策不统一,这一点我很能理解政府。」一位合伙人级别的高管告诉极客公园,根据疫情采取不同政策有一定必要性。比如松江、闵行、浦东北蔡等地区的居民聚集较多,政策自然严格;而杨浦、虹口两地在本轮疫情中表现稳定,政策相对较松——「如果我是政府部门的员工,我可能也会担忧。发了通行证给企业,企业就有责任去担起社会保供的义务,他肯定不能成为病毒的传播源。这个事,政府也是有压力的。」

当企业拿到一张站点运营的通行证后,该证明在每个地区的街道、居委、公安、市监局、防疫办可能面临不同的使用场景,这些部门标准根据客观要求产生不同的许可标准,因此通行证不能解决一切,面对政府的临检,站点需要配合突发站内的检查,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履约和配送。

在政策严格的地区,保供和「清零」确实会存在冲突:「你不让送,一定就保不了供。要保供,就有可能产生传播。这是我们目前为止遇到的一个矛盾点。」

而上海这座超一线城市容纳着 2487 万人,每日的日常供给需求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市民来说,政府物资抵达之前,担忧的情绪无可避免。尤其是当代的年轻人大多习惯网购,当 app 系统崩溃,无法实现供应,可能会产生慌乱的心理。某种程度上,保供企业需要配合政府稳定市民的心态。

每日优鲜的高管对我们强调,在当下,保供企业自身要加强「自检」,绝不能放松。仓本身就是一个密闭的环境,一旦病毒出现,可能整个仓的物品和人都面临着很大的风险。该企业透露,企业每月要投入数万的员工核酸检测费用,入职关口也必须卡严,目前,叮咚买菜、每日优鲜、盒马、美团等企业都必须要持健康证和两针疫苗的,以及 48 小时之内的核酸证明,才能办理入职。

多位企业中层反映,目前,只要做好相关资料的准备,相关证明的申请速度还是比较快的。

04

转折点、取舍和复苏

转折点发生在 4 月 7 日。

上海防控政策更新:针对保供企业员工,如员工所在被封控小区 7 天内无阳性,经企业申请可回归岗位。这一天,菜鸟、叮咚买菜等多家企业对极客公园透露,运力得到了一部分释放。同时,阿里、美团、京东、拼多多四大平台驰援上海保供。

上述人士认为,有理由相信,企业和政府达成了有效的沟通。

在距离上海 300 多公里的浙江台州临海大道和杭州余杭临港路,叮咚买菜的两个城市分选中心已经连续两天彻夜不眠。时间紧急,员工们制定了效率最快的打包方式,并临时召集了 400 多位弹性工作人员一起分拣——职能部门和管理层也全部出动,帮助打包,两天内处理了 51000 份保供物资包。货车上载满土豆、番茄、苹果、谷粮蛋等各类食材,两天后抵达了上海杨浦区的 5 万多户家庭手中。

而在位于金山廊下镇的叮咚买菜自营蔬菜种植基地里,40 多名工人们正忙着收割上海青,杭白菜,生菜,芹菜...... 等各种上海人爱吃的绿叶菜。这些菜品是基于市场缺口指定种植的——800 亩农田每天能产出 10000 份蔬菜。这些蔬菜经过分拣、包装,能迅速通过全程冷链送往分布在各个社区附近的前置仓里。

对于互联网生鲜电商企业来说,冷链与供应端的建立在此次疫情中起到了救急作用。一位冷链从业者介绍,大公司拥有多个大仓,能够灵活调仓,「一旦一个仓被封,企业立刻会协调供应商送货到其他仓,完成供应链转移,这样一方面减少损耗,也能及时保障供应。」

而互联网公司通过算法和用户服务中心的反馈,能够迅速集结统计需求,科学地调配——一名企业保供项目组人员透露,平台将根据推单系统分配物资,也会根据以往的销售数据来推测,居民密度大,整体订单大,可能分配的物资更多。

针对疫情带来的断供问题,各大平台在 3 月间陆续上线了集约式保供项目,通常以社区团购为主,货品不再以用户自主选择,而是凑成「盲盒」、「套餐」、「大礼包」等形式,上述高管告诉极客公园,这样做是因为个别品类断供,希望能优先满足供应需求。

上海市民因此自发发起了以物易物的行为,起初是为满足生活所需,后来,一些在当下看来有些「奢侈」的需求也更多被提出:在网上流传的一份戏谑名单中,被认为「市场交易价值」最高的是可乐。有家庭会在购物时捎带上一束花,有人下单时将各个品类的冰激凌逐一买了一遍——配送骑手赵亮提及这些有些委屈:「确实是希望大家能谅解,现在运力非常珍贵,非生活必需品能不能暂时忍一忍?」

一家在上海市占率并非第一的生鲜类 app 对我们说,在关键的时刻,一定要知道自己该舍得什么。「你舍的可能是那些SKU(库存量单位),可能是大家对你这个企业平台的认知,但是你得到的可能是万千消费者能吃得上饭,我觉得这个是挺重要的。要随时准备做好商品结构的改变。」

05

有限的证明、无限的需求

和「极为紧急的状况」

极客公园估算,中国各大互联网平台总计拥有的骑手和司机等配送人员可能在千万级别。在中国互联网 O2O 高速发展的几年间,这个群体如城市的毛细血管一样,穿梭于城市居民的生活之中。疫情来临,由于对日常街道的熟悉和较强的体力,更因为善良的本性,他们中的不少人成为社区的志愿者、公益机构的运力、义务帮助他人的无名英雄。

钟海南,26 岁,吉林松原人,是一名饿了么上海全城送司机;今年 3 月底,上海疫情管控下,婴幼儿用品成为不少母亲的急切需求。自饿了么启动「宝宝关爱专车」项目后,他是第一个报名的司机。被告知可能无法返回住处,他做好了在车内住十天半月的准备。

母婴订单非常分散,通常在青浦、松江、临港这些物资匮乏的偏远郊区,更易产生这类需求。而对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来说,这些目的地距离非常遥远,钟海南每天需要奔波将近 400 公里,一天只能完成 20 几单。

印象最深的是 4 月 6 号那天晚上,最后一单的目的地在临港滴水湖附近,距离市中心 70 公里,载着几罐奶粉,钟海南驾驶 60 多公里,用时 3 个多小时。一路上,经历了 14 个高速路口的通行证和核酸证明检查。抵达时已经凌晨 1 点多,电话里,年轻妈妈压低了声音一直说感谢。

那天晚上,凌晨三点,他给父母录了段视频。父母虽然牵挂儿子,却从不会直接表达担心,只是发微信叮嘱他「注意保护好自己」。视频里,钟海南说「你们儿子做的是挺有意义的事情。」

在正式上线「应急特需服务」后,饿了么的后台收到了不少奶粉采购需求——一些小月龄的宝宝如果面临断奶的话,会产生非常大的风险。奶粉的配送与一般外卖不同,一方面婴儿对于品牌、型号要求较高,在营业门店不多的情况下,很难从周边买到合适的产品;另一方面,有货源的门店大多离用户的地址非常远,甚至需要跨江,这使得饿了么骑手无法接单配送。

利用为数不多的通行证承接重要性极高的需求成为了平台的选择。于是,饿了么临时调度了几辆具有保供通行证的专车作为「饿了么宝宝关爱专车」,专门处理这类奶粉订单。

该项目负责人告诉极客公园,在母婴物资极为紧缺的前提下,拥有货源的商家根本不愁卖。尤其是合作商家必须承诺不涨价,这需要良好的品牌信誉。「真正把宝宝放第一位的品牌,才愿意优先给急需的订单配货。」最终,上海孩子王中原店的两位店员留守店中,每天全负荷地配货(因为封控原因一旦入店就不能离开),才使得专车顺利运转起来。

根据前述受访对象称,目前,在上海市占率较大的企业正在全力保供市民整体的需求,市占率、规模更小的企业在进行特殊人群、特别社区、养老院等地区的定向帮扶。

继饿了么之后,美团于 4 月 3 日也开通了「应急帮手」服务,主要帮助老人、孕妇、残障人士等特需人群解决困难。新上线的「应急帮手」入口位于 App 首页,截至 4 月 6 日该服务已收到超过 20000 单特需人群需求,其中 60% 为婴幼儿需求、20% 为老人需求——目前,美团已上线「美团快驴」定向帮扶养老项目。

4 月 10 日下午,在一场媒体线上群访中,美团买菜服务站站长邹欣讲述了一个故事:几天前,应急助手接到了一位老人买菜的需求,这份需求最终流转到了一位前置仓站长的手里,由于美团员工并没有特殊购买的渠道,站长最终将站点员工每天分配的物资中匀出了一部分,送给老人。

美团应急帮手运营负责人王朴在受访时表示,目前完成的需求中,有些取货地址距离收货地址比较远,甚至需要跨区,有的收货区域需要通行证才能进入。项目组同事就会多方协调,最终找到有通行证的骑手帮忙在两个区域之间接驳,把物资送到用户手上。

「我们战略上要优先保市民的需求,在专线处理的需求上可能力量分顾不过来。但我们会尽力……目前美团除了通过服务站保供,还在接受政府保供订单,上线社区集单。」邹欣说。(注:4 月 7 号上午 10 点,美团副总裁毛方出席了上海疫情防控发布会。)

「用户普遍反映在美团买菜上,还是比较难抢到菜,请问如何回应?」极客公园在群访中问。

「我们对于保供在尽全力,市民反馈我们也很清楚(叹气)。能用的办法都在用,对于市民说买不到菜……只能请大家谅解。」这位回答者的情绪开始有一些波动,「请大家理解我们谅解我们,我们确实(叹气),确实没有做到让大家满意,但我们确实在尽全力……」

06

孤勇者、小温暖

和万家灯火

几天以来,我们密集地找到了几十位互联网生鲜电商从业者,他们大多奋斗在上海一线,在超强度的工作中挤出数十分钟受访,在电话中,他们大多提到,「各企业现在在上海都很拼命。」

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五年,包括阿里、美团、京东、拼多多在内的互联网大厂,在「社区团购」领域投入的基础设施投资和运营成本之和,可能高达数千亿人民币之巨。但不可否认的是,此次抗疫,这些互联网企业都承担了较为重要的角色。

方睿对我们讲述了一个案例:几天前,一位父亲冲到了门店内,要求他的女儿——一位几天没有回家的分拣员立刻辞职。女孩哭着对父亲说,「如果我不分拣了,那么多人吃什么?」父亲转身走了。

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当天晚上这位父亲带着铺盖卷来到店里,加入员工们一起打包了。」方睿说,其实这位父亲超过了用工年龄的上限,没有入职资格,这意味着他不能接触生鲜货品,也不会获得报酬,「但这位老人就一直义务地帮我们打包,已经打包了十几天了。」

这些员工相信,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每个人都会有想要为社会贡献的本心。」

每晚 21 时 10 分,盒马线上订单截止。店里的班结束了,店外的活儿也开始了。在北洋泾店负责的 18 个「盒社群」里,每天集单少则五六十袋,多的有 130 袋。一袋装了当下其他线上订单约 4 倍的量。每袋货品背后是一个家庭,人力运不动,陈延山就调出了店里的液压车。平日里运货的设施在当下刚好用做社区配送车,一辆车载着近千斤物资。

几天前有同事开玩笑互相打气,大家谈起一首叫做《孤勇者》的歌,「我 3 月 29 日第一次听,挺喜欢那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陈延山说,那天晚上,运送物资的路上,他拍了一段视频留念,突然一感念,在视频里说出「(我们)像一个孤独的勇者。」

心里和身边有许多小温暖涌出来。他回忆:辖区食药监局一位政府工作人员,强烈要求来店里做送菜志愿者;盒社群里,有居民评价:「泾东这次因盒马而骄傲......」;门店附近下水管道有一晚坏了,第二天一早维修单位就赶来修好了。

配送员的身后,是无数身处后台支持的同事。钟海南说,每天无论多晚,后台的同事总会陪着送完最后一单,他们要时刻待命,为前线的同事在线解决订单的分配、规划、客服、售后等问题。

晚 6 点,我们从谷歌卫星地图凝视上海。路上少有车辆,触目所及的,是居民区密集的灯光,这是个 2500 万的常住人口城市,大部分人此刻在家中,而不是在路上。

「看到吗,估计他们(居民)在窗户里看着我们。」在那段用抖音拍摄的视频里,陈延山说,「我相信,过去十几天的经历,以后的很多年,也不会忘掉。无论是这座城,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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