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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在心疼我的小孩”:35万人点赞落泪视频后,自闭症孩子妈妈回应了——

VOL 3928


【资料图】

2026年8月6日,河北衡水的墨墨妈妈用网名 Momo 发布了一条与10岁儿子在公园玩耍的视频。

镜头刚打开时,她还笑着坐在草地旁。儿子在身边跑来跑去,自言自语。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孩子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亲了亲她,反复念叨:“妈妈脑袋是空空的。”

这段54秒的视频很快被多个媒体账号转载。截至8月20日,Momo 发布的原视频已有35万点赞、2万条评论。评论区里,不少自闭症孩子家长表示,对那一刻的复杂情绪感同身受。

视频出圈后,墨墨妈妈接受了大米和小米编辑部的访问。

她介绍,儿子今年10岁,1岁零8个月时被诊断为边缘孤独症倾向,但当时因太小无法确诊。成长过程中,孩子明显对复杂情绪、时间、空间的理解都非常有限,但是性格比较好,算是自闭症里头情绪比较好的那种。

她表示,并不希望一段落泪的视频,让自己从此被贴上“悲惨母亲”的标签,“那只是十年生活中的一个片段。”

“我来这世界上一趟,这么漂亮的风景我也要看吧,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我要吃吧”,她说,未来要带儿子去看海,去看日出日落,去吃好吃的。

口述 | 墨墨妈妈

文 | Nicole

编辑 | Jarvis

图|墨墨妈妈、网络

“那一瞬间,我其实是在心疼我的小孩”

拍下视频的那天,墨墨妈妈并没有特别安排。

那天下午很热,母子俩准备离开时突然起了风,像是快要下雨。公园里有一片草地和几顶帐篷,工作日人少,周围也没有别人,她觉得画面很好看,便把手机支在桌上。“原本只想拍一段‘很文艺、很漂亮’的视频。”

“公园、草地、微风吹拂万物、家人相伴,这些是我感知到的世界的美好”,墨墨妈妈说。但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怎样将自己体验的美好传递给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不合时宜”与“没必要”。

墨墨妈妈看着儿子在草地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从动画片和故事书里听来的话。他能够说出“大树”“汽车”“草地”,她却很难完全确认这些事物是否真的让他快乐,又怎样构成了他的世界。

一瞬间,墨墨妈妈的心情就从“记录生活美好”跳转到了“悲从中来”。“不知道风吹在儿子身上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他站在草地上究竟看见了什么。”

“那一瞬间,我其实是在心疼我的小孩。” 她说。

“就像他有时候会坐在飘窗上,或者站在飘窗上,就往楼下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说不出来。这种时候就觉得他很寂寞,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墨妈妈表示,她觉得自闭症的小孩他们有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就像虽然自己的孩子未必能懂成年人的心事,却能用妈妈在空间里的“消失”来判断妈妈的情绪变化。

草地上,感知到母亲的悲伤,孩子从自娱自乐中抽身,过来摸着妈妈的头,念叨“妈妈脑袋是空空的”。

墨墨妈妈解释,“空空的”没有其他意思,是儿子从日常对话中学到的一个形容词,他经常会喜欢重复在动画片里某个喜欢的词,但喜欢这个词,却未必完全理解它在不同场景里的含义——虽不知道言语的意思,但是作为妈妈知道儿子在安慰自己。

她没有想到,原本准备藏起来的一段视频,会被那么多人看见。

“可能大家共鸣到的,是自己受到苦难、感到不甘的那一刻”,墨墨妈妈表示,人和人之间的苦难是没有办法比较的,但家长的艰辛和希望孩子好的感触却是相通的,“并不是我的生活有多苦,也不是我比别人更坚强。”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他小的时候其实是没有问题的,生下来很正常。老人说的三翻六坐八爬,一岁会走路、会说话,都很正常。他一岁一两个月的时候,东西掉了都会跟我说,‘妈妈掉,妈妈掉’,吃东西也会说‘要吃,要吃’。”

最早让墨墨妈妈感到不对劲的,是和孩子一岁半的时候。当时,母子俩一起外出游玩,儿子的帽子掉了却没有告诉她。但那时,对于这些疑似自闭症迟缓与退化的特质,她不敢往深处想,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后来一天,她在工作的店里看见一个同龄孩子模仿街边商贩吆喝,感叹孩子很机灵。同事随口问她:“你儿子不机灵吗?”她愣了一会儿,恍然道 “他不机灵。”

不久,她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被诊断为边缘孤独症倾向,那时候儿子刚1岁8个月。

现在回想起来,墨墨妈妈觉得那时候既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可能还留着一点侥幸——只要继续投入时间和费用,孩子是不是有一天就会“好起来”?

此后,她辞去工作,全职在家照护孩子。丈夫在外地工作,收入要承担康复费用、房贷和一家人的生活。

她一开始并不能坦然告诉别人孩子是自闭症。是不甘,还是害怕外界的议论落在自己身上,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些年,我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吧,也不知道再见到过去的朋友,应该怎样解释现在的生活。”

为了给那些无法排解的情绪找到解释,墨墨妈妈开始向内求索,“杂七杂八看了很多书“,自闭症科普、母子关系,还会零散地读些佛家和道家的书。

看到王阳明那句“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时,她有了强烈的共鸣。“我当时的理解是,我破这些叛军容易,我破那些坏人心里的贼难。” 她说,“但是看到有一些人的理解是,外面的压力好对付,自己心里的压力难对付。”

“那我当时就想,那我领儿子出门,我要打消别人对他的偏见,这个就不是我的事。我只要带他出去就行了,只要尽量不让他给别人添麻烦,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们心里无愧,心里高兴就可以了。”

她开始重新联系过去的朋友。墨墨妈妈说朋友们见到她,会先感到心疼,等一起吃过饭、逛过街,发现她仍然会笑、会给朋友拍照,也有心思讨论衣服和食物,便不再把她当成一个只能被安慰的人。

能够相处的朋友留下来,无法相处的慢慢疏远,她不再认为自己必须向每个人解释或改变什么。

“我的生活还得过呀。” 她说,“我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这个世界这么美好,我就不看了吗?这些东西这么好吃,我就不吃了吗?”

“偶尔枯萎,一般带着枯萎盛开”

很长一段时间里,墨墨妈妈的日常生活是由带孩子做机构训练和家庭练习构成。

儿子8岁后,不再去康复科,转到一家机构上托班。后来,她想为孩子找一个更合适的环境,带他报名特殊教育学校。第一次面试没有通过,她又陪了孩子一年,再次申请,孩子才进入现在的学校。

在家里,儿子会拼拼图、看电视,也会坐下来写一会儿字。墨墨妈妈做饭时,会让他帮一点忙。她并不要求每件事都做得多好,能够参与就可以。

她一直在教儿子怎样进入生活,而儿子的存在,也让她无法永远停留在低落里。

情绪压下来时,她会带他去公园;孩子想喝鸡汤,她便在第二天带他去超市买鸡;儿子日复一日的需要、靠近和回应,使她一次次回到具体生活。

每次低气压过去以后,她会重新做饭、炖肉,把衣服洗干净,把家里收拾得整齐,也会花时间化一个美美的妆。她觉得这些事情是她重新确认自身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年,墨墨妈妈曾反复经历情绪低落、失眠和焦虑,也会求助医生开药物辅助睡眠。但现在她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是问题了。

“我的情绪肯定是会变化的。我的情绪变化的时候,我就让它变化。”她说,“它让我不高兴的时候,那我就先不高兴好了。它让我焦虑的时候,那我就先焦虑好了。它让我失眠的时候,那我就先失眠好了……也能过去。”

她不再要求自己每一天都积极,她在社交平台上回复网友时写道:“偶尔枯萎,一般带着枯萎盛开”。

在陪伴儿子成长的过程中,她慢慢发现,大人同样需要保留进入社会、见朋友和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

“不是说这个孩子有多么需要出门,”她说,“是家长,是咱们大人非常需要社交,非常需要出门。先不要管外界是什么样,你自己先出去。”

现在,她有几位关系稳定的朋友,其中也有自闭症孩子的母亲。她们会一起逛公园、商场,吃米线或麻辣烫。如果第二天孩子不用上学,有时就在家里喝一瓶啤酒。身体实在疲惫时,朋友还可以把儿子带走一两个小时,她独自在家缓一缓,等孩子回来,再一起去吃点东西。

那条落泪的视频走红后,墨墨妈妈的母亲看到了,告诉她“看了难受”。墨墨妈妈知道,自己是一个自闭症孩子的母亲,也仍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担心的不只是视频里的眼泪,还有女儿老去以后,这个孩子怎么办。

第二天,墨墨妈妈带着儿子和朋友去爬山。出发前,她在社交平台写下:“妈妈你不要牵挂,今日主线哄你闺女开心。”

她想让母亲知道,视频只是自己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她会哭,也仍然会带着孩子出门,会看风景,会去吃喜欢的东西。

“她看我高兴,她就高兴。”墨墨妈妈说。

希望社会多一些包容和机会

早些年只要带儿子出门,墨墨妈妈说自己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害怕孩子可能不知道去哪里上厕所,不能理解货架上的食物为什么不可以直接吃。到了游乐场,她需要跟在后面爬上爬下,害怕稍一走神,便可能影响到别人。

她经常道歉,有时甚至在并非孩子做错的情况下,也会下意识认为是自己添了麻烦。

有一次,儿子在游乐场的一片活动区域跑动,一位家长因为自己的孩子在那里睡觉,态度强硬地把他带了下来。墨墨妈妈想也没想,当场便向对方道歉。

回到家后,她反复想这件事:“那里原本就是供孩子活动的公共区域,没有踩到谁,也没有碰伤谁,我怎么连一句话都没有替儿子说?”

后来她慢慢意识到,道歉、解释和避免影响别人是一回事,替孩子保留进入公共空间的权利,是另一回事。

她仍然坚持带孩子出门。因为她认为,公共生活的规则无法完全在家中学会。孩子需要走进真实的超市、公园和车站,经历等待、拒绝,感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我很希望人们看见孩子不同寻常的动作时,不要频频回头,也不要拉着身边的人议论。” 她表示,对她这样已经陪伴孩子多年的家长而言,这些目光逐渐可以忽略,但对刚刚得知孩子情况的父母来说,这些仍可能造成很大压力。

墨墨妈妈也相信,并不是每一次注视都带着恶意。

现在孩子大了一些,只要没有明显影响别人,大部分人都很友善。有一次,儿子在外面反复玩自己的手,一位大爷看见了,觉得好奇,也跟着掰了掰自己的手,想看看这个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墨墨妈妈站在旁边,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墨墨妈妈还希望公众能够给予自闭症孩子的不同表达和行为方式更多宽容。她回忆,孩子乘坐公共交通时,有时会持续自言自语,一次去北京,他影响了旁边休息的乘客,自己也无法让他立即停止,最后只能带他去车厢连接处,陪他在那里度过剩余车程。

她说,并未要求大家无限度忍受影响,而是希望社会知道,一些自闭症孩子不是故意不守规则,家长也并非放任不管。真的影响到别人时,他们同样在解释、调整,寻找当下能够做到的办法。

把孩子一直留在家里,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也正式是因为如此,她准备以后“也可以带着他去看海,去看日出日落,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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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盛开 快乐 墨墨 自闭症 孤独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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